第 1 章
歡迎來到異世界,請先挨打
第一章:歡迎來到異世界,請先挨打
陳稀飯覺得自己跟這條巷子裡的石板路很像——坑坑窪窪,被所有人踩在腳底下,偶爾裂出一條縫,長出點暗綠色的苔蘚當裝飾。
他正沿着下城區的窄巷往回走,頭頂兩排歪斜的土牆磚房把天空擠成一條灰白的細線。廉價食物的油煙味混着潮濕石頭的霉氣,是他來這個世界三個月聞到的最穩定的氣味組合。遠處傳來魔法碰撞的悶響,大概又是哪個修煉者在炫耀新學的招式。
「讓開。」
聲音從背後傳來,語氣平淡得像在跟一塊石頭說話。陳稀飯回頭,看見一個年輕男人正從巷口走過來。袖口邊緣繡着琥珀色的紋飾——凝露者,四個等級裡的第二級。不算高,但對普通人來說已經是不可能挑戰的存在。
陳稀飯側身讓到牆邊。窄巷就這麼寬,他的肩膀幾乎貼上了長滿魔苔的磚牆。
但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下了,眉頭微皺,像是踩到了什麼不太乾淨的東西。
「我說讓開,不是讓你靠邊。」
「這巷子就這麼寬——」
一道琥珀色的光芒從那人掌心亮起,陳稀飯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狠狠拍在牆上。後腦勺撞上磚面,眼前炸出一片白光。等他回過神來,那個凝露者已經頭也不回地走遠了。巷子裡只剩下魔苔被蹭落的碎屑在慢慢飄落。
「……你認真的?」
陳稀飯從牆邊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那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粗布短褐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衣服蹭髒了,但也就這樣。在便利商店被奧客潑咖啡至少還能報工傷,這裡連個投訴管道都沒有。
「這比我在台北被計程車司機罵還慘——至少那時候還有 Google 評論可以發。」
他嘆了口氣,繼續往回走。頭頂有個穿深藍紋飾的身影從天空掠過,風壓掀起他的頭髮。結穗者,精英級。在這個世界,飛是一種特權,走路才是底層的日常。
「好吧。」他自言自語,拐進一條更窄的死巷,「又是平凡的一天。」
城牆邊角那個勉強能躺下一個人的廢棄雜物間,就是陳稀飯在這個世界的全部不動產。沒有門,一塊撿來的破布掛在入口充當門簾。地上是硬石板,鋪了一層舊布和乾草,躺上去仍然硌骨頭,但比露天睡好——至少下雨不會直接澆臉。
牆縫裡透進外頭魔力路燈的微光,把整個空間染成慘淡的暗藍色。陳稀飯躺下來,盯着頭頂那片看不清的天花板。
三個月了。
三個月前他還在台灣苗栗的便利商店裡上大夜班,正把一箱御飯糰往冰櫃裡塞。然後一道光——不是什麼溫柔的召喚光圈,更像是被閃光彈直接炸臉——他就到了這裡。光芒燒掉了他的背包和裡面所有東西,但口袋裡的倒是活了下來。一包便利商店搞促銷用的「池上米」糙米試吃包,三十克,看起來灰灰黃黃的,連精米都算不上;還有一張集了大半的集點卡,再幾點就能換保溫杯。
「別人穿越都有系統、有金手指、至少有個美女解說員。我穿越過來什麼都沒有,口袋裡只有一包試吃米和一張集點卡。」他翻了個身,乾草發出窸窣的聲響,「而且那個保溫杯我是真的想要。」
語言倒是自動會了——睜開眼的瞬間就能聽懂所有人說話,也能流利地回應。這大概是穿越唯一的福利。
他從枕邊的裂口陶碗裡舀了口水,用那個不確定是不是勺子的東西。三個月的底層生活磨出了一層厚皮——他學會了哪條街的垃圾堆裡能翻到隔夜麵包,哪個水井在深夜沒人看管,以及最重要的,遇到任何帶紋飾的人都要立刻讓路。
今天傍晚他聽到幾個同樣沒有紋飾的流浪漢在議論。說三天後就是引導儀式——每年春分一次,是所有人決定魔法等級的時刻。結果絕對,不可重測,不可推翻。對於沒有魔力的平民來說,這是唯一能改變社會身份的機會。
前提是——你得有魔力可以被「引導」出來。
陳稀飯閉上眼睛。他這三個月連最基礎的魔力波動都沒感覺到過。去參加儀式大概率是浪費時間。但不去的話,就要繼續在這個爛巷子裡翻垃圾桶過日子。
「試試唄。」他對着暗藍色的天花板說,「反正也不會更慘了。」
然後他想起來好像要齋戒三日。
「……早知道今天那塊發霉的麵包就不撿了。」
三天後,天剛亮,下城區的魔力路燈就自動滅了——準確說,是下城區這幾盞壞了大半的路燈勉強撐過又一個夜晚之後徹底歇菜。沒人會來修。上城區的路燈永遠是冷藍色的完美光柱,而下城區能亮就不錯了。
陳稀飯沿着主街往儀式廣場走。清晨的街道已經開始熱鬧起來,他終於能好好打量這個世界的「正常」面貌——不是他平時窩着的死巷,而是真正有商鋪有行人的大街。
袖口暗紅紋飾的種火者最多,佔了街上行人的大半。他們走路的姿態介於自信和小心之間——面對無紋飾的平民昂着頭,一旦有琥珀色紋飾的凝露者走過就自覺靠邊。偶爾有深藍紋飾的結穗者從頭頂飛過,所有人都會抬頭看一眼,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羨慕。
陳稀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——空白的,什麼紋飾都沒有。他跟街邊的路燈柱差不多等級。
路過一個小攤的時候,他停下了腳步。
瘦小的老頭守着巴掌大的水晶匣子,裡面鋪着一小撮白色粉末。粉末在晨光下微微發出珍珠般的光澤。攤主壓低聲音叫賣:「上古遺跡直出,純度七成……」
白玉神髓。陳稀飯聽說過——萬年前遺留的神物,偶爾在上古遺跡中發現零星碎片。一粒完整的白玉神髓就能讓人直接突破境界,而眼前這一小撮磨碎的粉末,大概就夠普通人不吃不喝攢一年的薪水。
他盯着那撮粉末看了好一會。
「長得跟米一模一樣。」
他搖搖頭,直起腰。「算了,肯定是我餓過頭產生幻覺了。齋戒第三天,看什麼都像食物。」
攤主警惕地盯着他,陳稀飯識趣地走開了。一個連紋飾都沒有的傢伙在白玉神髓攤位前晃悠,擱哪個攤主都得緊張。
儀式廣場在主街盡頭。遠遠的,陳稀飯就看到了那片橢圓形的露天空間——直徑得有兩百米,深灰色的玄石地面上刻滿了上古符文,平時看着暗沉沉不起眼,但現在在晨光下隱約泛着微弱的光暈。廣場中央矗立着一根三米高的半透明石柱——引導石。即便隔了這麼遠,陳稀飯也能感覺到那東西散發出的某種壓迫感。或者只是幾千個人擠在一起的體臭。
數千人的嘈雜聲匯成持續的嗡嗡聲。隊伍從引導石前一直蜿蜒到廣場邊緣,再延伸到街道上。四周階梯狀的觀眾席已經坐了大半,最高處有華蓋遮陽的位置——那是金色紋飾的歸倉者和高階結穗者的專屬席位。貴族和高階修煉者當然也有專屬通道,他們不需要跟幾千個平民一起排隊。
陳稀飯老老實實走到隊伍最末尾。他前面大概還有幾百個人。
排在他前面的少年突然手腕一翻,一道銀白色的劍芒從指尖射出,劈開了地面的一塊石板。周圍立刻響起歡呼和口哨聲,幾個同齡人拍着那少年的肩膀,興奮地討論他至少能到凝露級。
陳稀飯嚥了口口水。
「完了,我連最基礎的魔法都不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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