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
清道夫的下一個任務

清道夫的下一個任務 illustration

陳默走進潔淨人力辦公室的時候,老周正坐在他那張旋轉椅上,腳翹在桌上,手上拿著一杯茶。

「來了?」老周放下腳,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把桌上的牛皮紙袋推過來,「你的下一個任務。」

陳默坐下。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茶葉味,牛皮紙袋很薄,只有幾頁紙。

「明揚科技那邊已經處理完畢了。」老周說,語氣平淡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「李宗翰今天早上正式遞交辭職信,人資部已經簽核了。你的派遣工身分可以正式結束了。」

陳默沒有接這個話。他拿起牛皮紙袋,摸了摸厚度——很薄,代表這個案子很簡單,或者很棘手。

「目標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財務經理。」老周說,「我們接到委託,說他在公司內部搞了十年的小金庫,用假發票沖帳,把錢轉到自己的人頭公司。」

「證據呢?」

「委託人提供了一些。」老周說,「但證據鏈不完整,需要你自己補齊。」

「難度?」

「比李宗翰高一個等級。」老周說,「這個人很小心,沒有留下明顯的破綻。而且,他上面有人——總經理是他大學同學。」

陳默點點頭。這種案子他最擅長——不是直接對抗,而是從制度漏洞裡找到切入點。

「委託人是誰?」他問。

「內部競爭對手。」老周說,「財務部的。名字我沒問,這是標準程序。」

陳默打開牛皮紙袋,抽出裡面的檔案。照片上是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子,約五十歲,戴著金邊眼鏡,笑容溫和。下面寫著他的名字和職位——「林明達,財務經理」。

他翻了幾頁,看到一些財務報表和假發票的影本。線索很零散,但已經足夠讓他開始布局。

「我需要多久?」

「一個月。」老周說,「委託人希望他在季度財報公布前離開。」

陳默點點頭,把檔案放回紙袋。

「還有其他事嗎?」他問。

「沒有了。」老周說,「你休息幾天,然後去報到。」

陳默站起來,轉身走向門口。

他的手握上門把時,老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:「陳默。」

他回頭。

「李宗翰那件事,你放下了嗎?」老周問,語氣難得認真。

陳默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「放下了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老周說,「別讓過去影響你的判斷。」

陳默沒有回答,推開門走出去。

走廊上沒有人。他走進自己的小辦公室——一張桌子、一把椅子、一台電腦,窗戶外面是巷子,陽光斜射進來。

他坐下來,打開電腦,把牛皮紙袋裡的檔案掃描進資料夾,然後關上檔案,點開那個加密資料夾——裡面,李宗翰的偽造單據掃描檔已經被刪除了,只剩下一個空的資料夾。

他確認資料夾已空,關上了它。

電腦桌面恢復乾淨。

他靠著椅背,閉上眼睛。腦中浮現李宗翰最後那句話——「你贏了,但你永遠不會知道當年我為什麼要那樣做。」

他不需要知道。混蛋就是混蛋,原因不重要。
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他睜開眼睛,看到一封新郵件。寄件人是老周,標題是「新任務細節」。

他點開郵件,看到幾行字:「明揚科技那邊已經處理完畢,你可以正式離開派遣工身分。新任務的報到時間是下周一上午九點,地點在公司總部。」

他回了一個「收到」。

然後關上手機,把牛皮紙袋放進抽屜裡。

他站起來,走出辦公室。

經過茶水間時,他停下來倒了一杯水。窗外的陽光很好,照在流理台上,反射出柔和的光。

他喝了一口水,放下杯子,走出潔淨人力大樓。

巷子裡很安靜,只有一隻貓蹲在牆角曬太陽。他走過貓旁邊,貓沒有動,只是瞇著眼睛看他。他蹲下來,伸手摸了一下貓的頭。貓呼嚕了一聲,蹭了蹭他的手指。他站起來,走出巷口,轉彎,走進捷運站。

下午三點半,捷運車廂裡人不多。他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看著窗外。

列車啟動,城市的景色開始向後倒退。

他打開手機,點開那個新任務的檔案。翻到最後一頁時,他看到一張紙條夾在裡面——不是檔案的一部分,是一張普通的便條紙,上面寫著幾行字:

「你知道得太多了,清道夫。」

陳默的動作停住了。

他看著那幾個字,心跳沒有加速,表情沒有變化。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。

他沒有立刻抬頭,而是維持著看手機的姿勢,餘光掃過車廂——左前方一個老人低頭看報紙,右後方一個年輕人在滑手機,斜對面一個媽媽在哄小孩。沒有人刻意盯著他。但他沒有放鬆。

他把紙條翻過來,背面是空白的。沒有署名,沒有日期,沒有其他訊息。

他把紙條放回檔案,關上手機,視線再次掃過車廂。那個年輕人的手機螢幕反光裡,似乎映出一張側臉——車門即將關閉時,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快步走進隔壁車廂。陳默記下了他的體型。

列車進站,他站起來,走出車廂。刻意繞了一段路——進便利商店買了瓶水,從後門出去,確認沒有人跟上來——才走向他的住處。

那是一棟老舊公寓,五樓,沒有電梯。他爬上樓梯,打開門,走進屋裡。

他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,走進廚房,倒了一杯水。

他靠在流理台上,看著窗外。夕陽正慢慢落下,天空染上一層橘紅色。

他拿起手機,撥了一通電話。

「喂?」老周的聲音從話筒傳來。

「我在任務檔案裡發現了一張紙條。」陳默說,語氣平靜。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然後,老周說:「什麼紙條?」

「『你知道得太多了,清道夫。』」

更長的沉默。陳默聽見老周在電話那頭吸了一口氣。

「你確定是任務檔案裡的?」

「確定。」

「你現在在哪裡?」

「在家。」

「不要出門。」老周說,語氣罕見地嚴肅,「我派人過去。」

「不用。」陳默說,「我只是想知道,這是誰放的。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老周說,「但這代表有人知道你的身分。」

陳默沒有說話。

「陳默,」老周說,停頓了很久,才又開口,「這個任務,你可以拒絕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這代表你的身分可能已經暴露了。」老周說,「如果對方知道你,那你的安全就會有問題。」

陳默沉默了幾秒。

然後,他說:「我接受任務。」

「陳默——」

「我接受任務。」陳默重複,「對方費了這麼大力氣放紙條,不就是想看我退縮?如果他們想玩,那就玩大一點。」

電話那頭,老周沉默的時間比剛才更久。久到陳默以為他掛了電話。

「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?」老周終於開口,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老周說,語氣裡多了一絲江湖氣,「看來有人想看你翻車。但你是我教出來的,要翻也是他們先翻。下周一到公司報到,我們再談細節。」

「好。」

陳默掛斷電話。

他走回客廳,拿起牛皮紙袋,抽出那張紙條。

他看著那幾個字,沒有冷笑,沒有OS。他只是把紙條對折,放進襯衫口袋裡。

他沒有開燈。黑暗中,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。那張紙條上的字,像烙鐵一樣刻在他腦海裡。他關上手機,黑暗中,只有他的呼吸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