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的談判

陳默按下發送鍵的時候，窗外正好有一隻鴿子飛過。

他看著螢幕上的「上傳成功」提示，關上筆電，走出倉庫。走廊上空無一人，只有日光燈管嗡嗡作響。
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老周的訊息：「寄出去了。你今天下午三點，約他在會議室見。」

陳默回了一個「好」，然後走進茶水間。小林正在那裡泡咖啡，看到他進來，她的手抖了一下，熱水灑在桌上。

「你沒事吧？」陳默問。

「沒事。」小林用紙巾擦掉水漬，「只是……有點緊張。」

「緊張什麼？」

「你約了他三點在會議室見。」小林說，「你要攤牌了，對吧？」

陳默沒有否認。他倒了一杯水，靠著流理臺：「你怕他會做什麼？」

小林沉默了幾秒：「我不知道。但我認識他這麼多年，他從來不會束手就擒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他一定會反擊。」小林說，「他會想辦法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受害者。」

「那就讓他看起來像是受害者。」陳默說，「只要證據是真的，受害者也是假的。」

小林看著他，眼神有些複雜：「你真的不害怕嗎？」

「怕。」陳默說，「但怕也要做。」

他放下杯子，走出茶水間。內心OS：「怕的又不是我一個，他應該也開始怕了。」

下午兩點五十分，陳默走進會議室。他沒有開燈，窗簾半掩，光線從縫隙斜射進來，照在長桌上。他把手上的牛皮紙袋放在桌上，然後坐下來，看著門口。

兩點五十五分，門被推開了。

李宗翰走進來，穿著筆挺的西裝，領帶打得整整齊齊。他看到坐在陰影中的陳默，嘴角上揚：「你約我來，該不會只是想看我穿西裝吧？」

「坐。」陳默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
李宗翰沒有立刻坐下。他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，讓陽光灑進會議室：「這樣比較亮，談事情也清楚。」

然後他在陳默對面坐下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：「說吧，你想談什麼？」

陳默打開牛皮紙袋，從裡面抽出幾張紙，放在桌上推過去。

李宗翰低頭看了一眼，表情沒有變化：「這是什麼？」

「三年前，你和鴻運機械簽的那筆採購單。」陳默說，「上面有你的簽名，還有鴻運機械的業務經理的簽名。但你應該知道，這張單子是假的——你偽造了採購項目和價格，把差價匯到自己的帳戶。」

李宗翰沉默了幾秒，然後笑出來：「陳默，你以為拿幾張紙就能威脅我？」

「這些不是普通的紙。」陳默說，「這是原件。你放在保險箱裡的原件。」

李宗翰的笑容凝固了。他的手指微微收緊，但語氣依然平穩：「你進了我的辦公室？」

「沒有。」陳默說，「但我有一份掃描檔。」

「掃描檔可以偽造。」

「原件也可以偽造。」陳默說，「但這張單子上的簽名，是你親筆簽的。只要把這張單子交給鑑識單位，就能比對出筆跡。」

李宗翰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「你想要什麼？」

「你自願離職。」陳默說，「今天就寫辭職信，離開明揚科技。」

李宗翰看著他，眼神銳利：「你以為我會答應？」

「你會。」陳默說，「因為如果你不自願離職，這張單子就會出現在總經理的桌上，然後是勞工局，最後是地檢署。挪用公款、偽造文書——你應該知道這些罪名的刑期。」

李宗翰沒有說話。他的目光在陳默和那張單子之間來回移動。

然後，他突然伸出手，想要搶那張單子。

但陳默比他更快——他把單子抽回來，放進牛皮紙袋裡：「我已經備份了。你搶走這一張也沒用。」

李宗翰的手停在半空中。他的表情終於變了——不再是那種從容的笑容，而是帶著一絲猙獰：「你從一開始就在布局？」

「對。」

「你進明揚科技，就是衝著我來的？」

「對。」

李宗翰的拳頭握緊了：「你到底是誰？」

「一個被你陷害的人。」陳默說，「三年前，你偽造單據，讓我揹黑鍋，被公司開除。你以為這件事永遠不會被發現。」

李宗翰的呼吸變得急促：「你沒有證據。」

「我現在有了。」陳默說，「而且，我還有你私下個別面試派遣工的證據、你引進的速配人力欠薪的證據、你利用職權壓榨下屬的證據。這些證據加起來，足夠讓你坐牢。」

李宗翰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後，他笑了。不是那種勝利的笑容，而是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：「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那樣做嗎？」

「不知道。」陳默說，「也不想知道。」

「但你應該知道。」李宗翰說，「因為那時候，我需要錢。我女兒生病了，需要一筆手術費。公司不願意借我錢，我只好……」

「那是你的問題。」陳默打斷他，「你沒有資格拿別人的人生來填你的洞。」

李宗翰的表情僵住了。他張了張嘴，但沒有說出話。

「你現在有兩個選擇。」陳默說，「第一，你自願離職，我保證這些證據不會被公開。第二，你不自願離職，我會把這些證據交給總經理、勞工局、地檢署——你自己選。」

李宗翰看著他，眼神複雜：「如果我自願離職，你真的會放過我？」

「我不會追究。」陳默說，「但你做過的事，已經被記錄下來了。如果你再犯，這些證據隨時可以被拿出來。」

李宗翰沉默了很久。然後，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陳默：「我需要一點時間。」

「你有一個小時。」陳默說，「下午五點之前，我要看到你的辭職信。」

他站起來，拿起牛皮紙袋，走出會議室。
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響——李宗翰的拳頭砸在牆上。

陳默沒有回頭。

他走進倉庫，關上門，坐在一堆紙箱上。手機震動了一下，老周的訊息：「怎麼樣？」

「他還在猶豫。」陳默回。

「你覺得他會辭職嗎？」

「會。」陳默打字，「他沒有其他選擇。」

「小心他狗急跳牆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陳默關上手機，靠在紙箱上，閉上眼睛。

四點五十分，陳默的手機震動了。來電顯示是李宗翰。

「我寫好了。」李宗翰的聲音沙啞，「辭職信。」

「放在哪裡？」

「會議室桌上。」

「好。」

陳默掛斷電話，走進會議室。桌上放著一封白色的信封，上面寫著「辭職信」三個字。

他打開信封，抽出裡面的信紙。上面只有短短幾行字——

「本人李宗翰，因個人因素，自即日起辭去明揚科技生產部副理一職。感謝公司多年來的栽培。」

下面簽了名，日期是今天。

陳默把信放回信封，走出會議室。

他經過人資部時，敲了敲門，把信封遞給人資部主管：「李副理的辭職信。」

人資部主管接過信封，表情有些錯愕：「他辭職了？」

「對。」

「為什麼？」

「個人因素。」

人資部主管沉默了幾秒，然後點了點頭：「我知道了。」

陳默轉身，走出人資部。

他走到公司大門口時，看到李宗翰站在騎樓下，西裝外套搭在手上，領帶有些鬆垮。

「你贏了。」李宗翰說，語氣平靜。

陳默沒有說話。

「但你永遠不會知道當年我為什麼要那樣做。」李宗翰說，嘴角浮起一絲苦笑，「不是為了錢——那只是藉口。我是因為嫉妒你。」

陳默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
「你進公司三年，年年考績第一，所有人都說你比我適合當副理。」李宗翰說，「我只是想讓你消失，讓自己好過一點。」

他看著陳默，眼神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：「你是對的，我是個混蛋。」

然後，他轉身，走向停車場。

陳默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逐漸遠去。內心OS：「混蛋就是混蛋，原因不重要。」

他轉身，走進明揚科技大門。

隔天早上，總經理在早會上宣布李宗翰辭職的消息。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聲議論，但沒有人公開說什麼。

只有張文祥，在走廊上遇到陳默時，對他點了點頭：「謝謝你。」

陳默沒有回答。他走進倉庫，繼續整理報價單。

下午兩點，他的手機震動了。來電顯示是老周。

「任務結束了。」老周說，「明天回來報到。」

「好。」

「下一份任務，我已經準備好了。」老周說，「目標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財務經理。」

陳默掛斷電話，看著窗外。陽光正好，照在倉庫的地板上。

他關上手機，繼續整理報價單。

下班時間，陳默走出明揚科技大門。小林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個信封。

「這個給你。」她說。

陳默接過信封，打開一看——裡面是一張手寫的卡片，上面寫著：「謝謝你。」

他看著那兩個字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把卡片放進口袋：「不用謝。」

「你明天要走了嗎？」

「對。」

小林沉默了幾秒，然後伸出手：「保重。」

陳默握住她的手：「你也保重。」

他轉身，走向捷運站。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老周的訊息：「新任務的檔案，我已經寄給你了。打開看看。」

陳默點開郵件，看到一份新的人事檔案。照片上是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子，表情嚴肅。

檔案最下面，附了一句備註：「小心這個人——他比李宗翰難纏。」

陳默關上手機，走進捷運站。

列車進站，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，城市的燈光一一亮起。

他打開手機，點開那個加密資料夾。裡面，李宗翰的偽造單據掃描檔還在。

他按下刪除鍵。

畫面跳出確認視窗：「確定要刪除這些檔案嗎？」

他按下「確定」。

檔案消失了。

陳默關上手機，靠著車窗，閉上眼睛。

明天，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