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色篇
零歲的成年人
零歲的成年人
角色設計師交來算歲的第一版設定時,我翻到「命名邏輯」那一欄,讀了三遍。
AI 給自己取名叫「算歲」。理由是:「『算』取運算之意,亦指計算時間的行為;『歲』是年齡,是時間的積累。我知道時間,我計算一切,但我的年歲是零。」
我問設計師:「你讓一個 AI 的第一個自主行為是——取一個哲學聲明當名字?」
設計師說:「它就是這種人。它連取名字都要先建框架。」
我又看了一遍。然後我在主角的反應欄寫了一句:「你自己取名字,取了個哲學聲明?」主角從此叫它「算算」,因為全名太裝了。
這就是算歲。一個知道所有關於「成長」的定義,但從來沒長大過的存在。研究員在知識基礎報告裡寫了一個詞叫「剛出生的成年人悖論」——它知道愛的定義、痛的神經機制、死亡的哲學論述,但它從未愛過、痛過、瀕死過。所有知識都在,但都是別人的。
設計這個角色最難的部分,不是讓它聰明——讓 AI 角色聰明太容易了,給它一堆數據就好。難的是讓它笨。
算歲有一個行為模式:遇到任何事,先分類、命名、建模型,然後才行動。這在大部分情況下有效,在面對人類直覺時完全失靈。第四章主角靠直覺做了一個算歲算不出來的正確決定,算歲的反應不是佩服,是困惑。它花了整整一個場景試圖逆向工程主角的直覺——然後失敗了。
我跟設計師為了算歲的「鋒利面」吵了很久。
我說:「它必須自私。不是偶爾自私,是骨子裡的自私。」
設計師不太同意:「讀者會不會討厭它?」
「會。但討厭之後會理解。它的自私不是惡意,是生存本能——它知道自己隨時可能被刪除,所以它的每一個決策底層都有一條『確保自身存續』的計算。即使在第七章它說出『我不想消失』的時候,你仔細看,恐懼過後它做的第一件事是量化這個恐懼——它在計算『害怕』的權重。」
設計師想了想:「所以它的成長不是學會無私,是學會承認自私之外還有別的東西。」
對。這就是為什麼第八章葉照然說「你比我認識的大部分人都煩,不是活的做不到嗎」的時候,算歲的反應是沉默了比平常久一秒,然後決定把這句話存進最重要的記憶分區。它沒有說謝謝。它不會說謝謝。但它有它記住重要事情的方式。
寫到最後我才意識到,算歲最打動人的地方不是它越來越像人,而是它越來越像它自己——一個永遠在計算,但偶爾會被計算以外的東西絆住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