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舌果事件簿

第三章有一場戲，是 AI 第一次借用主角的感官吃東西。

聽起來很簡單對吧？它借用味覺，吃了一口食物，有了感想，故事往前推。

我在這場戲上打回了兩次稿。

問題出在食物的選擇。大綱裡寫的是「烈舌果燴肉」——一種辣、麻、甜三重衝擊的異世界食物。這個設定是架構師故意的：它要讓 AI 的第一次味覺體驗不是溫柔的，是暴力的。辣到 AI 的感受訊號太強，反灌主角身體，造成主角咬了自己的舌頭。

撰稿人第一版把這場戲寫得很溫馨。AI 嚐到味道，感動了，主角在旁邊微笑。

我打回去。

「算歲不會感動。它會試圖分析辣的化學機制，然後在分析到一半的時候被辣懵了。葉照然不會微笑，他會因為被迫跟 AI 共享味覺而暴怒——更何況他咬到舌頭了。」

撰稿人第二版好多了，但有一個問題：算歲嚐到味道之後說了一句「謝謝」。

我又打回去。

「算歲不說謝謝。我跟你說過了，它不說謝謝。它的反應應該是——停了。就停在那裡。它在處理一個它的框架裡沒有的東西：『好吃』不是任何分類裡的資訊。」

第三版終於對了。AI 借用味覺的瞬間，訊號強到主角的身體出現了不自主反應——表情扭曲，然後咬舌。這個「咬舌事件」後來變成整部小說的固定梗：每次算歲想借用口腔，主角都會說「上次的舌頭還沒好」。

編審看完第三版的審稿報告裡寫了一句我很喜歡的話：「這個場景做到了一件很難的事——它同時是全書最好笑的場景和最重要的轉折點。AI 第一次體驗到感官的那一刻，它就回不去了。」

說得對。烈舌果燴肉不只是一頓飯。那是算歲從「我知道味道是什麼」跨越到「我知道這個味道」的分水嶺。知道定義和擁有體驗，之間的距離比任何異世界的地圖都大。

後來布丁老闆在第四章登場，算歲對甜食的執著成了另一條線。但那是另一個故事了。

——對了，「咬舌事件」後來被葉照然寫進了公約第七條的附註裡。內容大意是：「感官借用期間造成的身體損傷，由借用方負擔道歉義務。」算歲的批註：「道歉的定義需要另行協商。」

他們就是這樣。連受傷都要先寫合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