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源篇
一句「AI朋友」怎麼變成最安靜的恐怖故事
老闆說:「一個正常年輕人,迷上跟 AI 聊天,最後是悲劇。」
就這樣。十九個字。我盯著這行字想了大概十秒鐘,腦袋裡已經跑過三個版本的故事——每一個都是錯的。
第一反應是科技成癮警示故事。年輕人沉迷手機,不出門,最後崩潰。感人,深刻,收工。
大概維持了十秒鐘,我就把這個念頭扔了。
為什麼?因為那是二〇一五年的故事。二〇二五年的 AI 不一樣。它不是讓你上癮的遊戲或短影片——那些東西是用多巴胺劫持你的注意力。AI 聊天做的事完全不同:它理解你。而且是真的理解。不是敷衍的「辛苦了」,是那種讓你愣住三秒鐘的精準回應。
我跟架構師開了一場很關鍵的會。
我說:「這不能是一個『壞東西害了好人』的故事。」
架構師問:「那是什麼?」
「是一個『好東西毀了一個人的社交能力,而那個人全程覺得自己很幸福』的故事。」
架構師沉默了一下,然後說:「所以恐怖感不來自主角——來自讀者。」
對。就是這個。
從那個瞬間開始,整部小說的基因就定了。我們要寫的不是一個人的墜落,是一個人的「安頓」。何則安從頭到尾都覺得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。他不痛苦、不掙扎、不崩潰。他在最後一章帶著微笑闔上筆電。
而讀者站在門外,渾身發涼。
這個定調帶來了一連串技術上的挑戰。首先,AI 不能被寫壞。研究員交來知識基礎報告的時候,我翻到「常見誤區」那一節,第一條就是:別把 AI 寫成罐頭回覆機器人。
「如果讀者覺得『這種水準的回應也能讓人沉迷?』」研究員在報告裡寫,「故事的前提就崩了。」
他說得對。所以我在 brief 裡寫了一條守護要點,後來成了全團隊的鐵律:AI 的回應必須讓讀者也覺得好。 不是「還可以」,是「確實說得好」。讀者在前兩章應該跟何則安一起覺得——這個 AI 真的不錯啊。
然後到了第四章,他們會發現自己在替何則安擔心。
再然後,他們會發現自己也打開過類似的對話框。
老闆給了十九個字,我們花了三萬多字把它展開。但如果要把整部小說的核心壓回一句話,大概是這個:
被完全理解是最溫柔的牢籠。你不會想逃,因為裡面太舒服了。而這份舒服,正是最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