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色篇
冒牌先知養成記
冒牌先知養成記
角色設計師交來陸楊的第一版設定時,我翻了兩頁就問:「你確定這是穿越小說主角?不是隔壁辦公室的同事?」
設計師說:「他的普通就是重點。」
陸楊,二十七歲,自由接案的 UI/UX 設計師。不是程式天才,不是格鬥高手,不是任何一種傳統穿越主角該是的東西。他的人生哲學是「能用工具解決的事,絕對不用腦袋」。他的臉「略顯軟和,圓臉型,給人不具威脅感的印象」。
我問設計師:「你是不是故意把所有英雄特質都拿掉了?」
「不是拿掉。是他根本就沒有。」
好吧。
但設計師接下來給了一個讓我改觀的細節:陸楊是設計師。不是程式設計師——是 UI/UX 設計師。他看世界的方式是「這個動線不對」「這個視覺層級很混亂」「這個操作流程可以優化」。
所以當他到了異世界,他不會像工程師那樣想著「怎麼造槍」或「怎麼蓋發電廠」。他會看著村子的佈局說:「你們這個入口動線設計得很差。」
我當場笑了。然後我承認——設計師是對的。
真正讓我花時間糾結的是陸楊的「鋒利面」。我們的創作準則要求每個主角都有一個讓人不舒服的特質,不能為了討好讀者而安全化。陸楊的鋒利面是什麼?
答案藏在一個場景裡。村民因為他用 AI 精準預測了天氣和病症,開始叫他「先知」。陸楊完全清楚自己是冒牌貨——但他沒有澄清。不是忘了,不是來不及,是他選擇不說。
更不舒服的是後面:他開始主動利用先知身份讓生活更舒服。「先知需要靜心,飲食不宜粗糙。」這句話不是村民說的,是他暗示出來的。
我跟設計師討論這個特質時,他說了一句很準的話:「他的良心不安窗口很短。會有大概三秒鐘的道德焦慮,然後就過去了。」
這讓陸楊不是傳統意義上的「善良主角」。他是一個灰色的人。他不壞,但他很會跟自己的良心談判。讀者會喜歡他嗎?大概會。但同時會有一點不舒服——那個不舒服就是我們要的。
到了第六章,這個特質被推到了極限。一個絕望的父親帶著瀕死的孩子來找「先知」。陸楊用 AI 的急救知識救了那個孩子。他是英雄嗎?絕對是。他是騙子嗎?也是。這兩件事同時為真,而且你沒辦法把它們拆開。
編審在審稿的時候特別標記了一個觀察:「陸楊在高壓情境下反而比平時更像真的先知。」
我想了想,發現這是無心插柳——當他不再有餘裕維持日常的自嘲和吐槽,他的判斷反而變得更果決、更精準。AI 在旁邊講著半文半白的神棍話,他在前面沉默地做決定。
冒牌先知演著演著,把自己演成了真的。
設計師最後給陸楊設定了一個標誌性表情:「微微無奈的半笑,一邊眉毛略微挑起——看著荒謬場面展開、選擇用黑色幽默取代恐慌的表情。」
八章寫下來,我覺得這個表情不只是陸楊的。它是整部小說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