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信徒管理是門學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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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信徒管理是門學問

信眾這種東西,一旦超過某個數量,就需要管理制度。

他們太認真,太積極,太想把「神諭的正確詮釋」告訴彼此,然後兩個人的「正確詮釋」一旦不一樣,戰爭就開始了。

移師磨合鎮的第三天早上,我還沒下樓,就聽見廣場上有人在吵架。

不是那種拌嘴——是辯論。帶著論據、帶著引用、帶著一種「我不說服你我今天不回家」的氣勢。

我走到二樓走廊,趴在欄杆上往下看。

神殿廣場的台階上,站著兩個人。

左邊那個是篤蔬,四十歲,種藥草的,留著鬍子,每次來神殿必穿素色布衣,手裡今天攥著一串乾果——不吃,就攥著,像護法用的法器。

右邊那個是走疾,三十五歲,賣布的商人,每天天光前就在鎮上快走一圈,眼睛永遠比臉清醒。

我認識這兩個人,因為在垣土村時他們都問過膽固醇那個問題——或者說,他們各自問的版本讓 AI 給了同樣的答案:「清淡飲食、晨起行走。」

他們的爭論,就從這個答案開始。

「神諭者從未說可以吃肉,」篤蔬說,聲音很穩,是那種說過太多次、已經不需要情緒的穩,「沒說不可以,等於不可以。這是神道邏輯。」

「神道邏輯?」走疾的語氣裡有尊重,但尊重的對象顯然是他自己,「神諭者說的是晨起行走。他說的是腳。你吃什麼是你的事,神道只管腳,不管嘴。」

「你吃豬肉,血脈就濁,晨起行走又有什麼用?」

「你不走路,吃再多菜,血也不流。」

「那你倒是解釋,為什麼神諭者特別強調清淡!」

「他強調的是晨起!清淡只是順帶!」

我在欄杆上撐著下巴,看著兩個人越說越近,幾乎要鼻尖對鼻尖,各自手舞足蹈,像兩隻雞爭一把米,但那把米的主人是我。

「AI,」我低頭,對著手機說,「有兩個教派在廣場上吵架,爭的是你膽固醇那條神諭的正確詮釋——一邊說重點是飲食,一邊說重點是運動。」

「膽固醇管理,」AI 說,「飲食和運動都是有效干預手段,兩者並不互斥,結合使用效果更佳。這兩個詮釋都是部分正確的。」

「所以誰對?」

「兩個都對,也都不完整。」

「你能不能選一個說哪個更重要?」

「如果只能選一個,飲食改變對血脂指標的影響通常見效更快,但長期心血管健康需要兩者配合。」

我直起身,看著廣場上越吵越熱鬧、附近開始有人圍觀的兩人組,在心裡默算了一下。

這個早上,兩個人一起成就了我一個人的神諭系統。他們爭得越激烈,「膽固醇神諭」就傳播得越廣,而且每傳一輪,它的份量就長一圈。沒有人覺得有必要去問神諭者,因為他們各自都已經「懂」了。

這就是 A 輪融資之後任由口耳相傳的效果。

我在欄杆上站了一會兒,把這個早晨記在腦子裡。

然後下樓去吃早飯,準備今天的問答。


問答的規模比第一天又大了。

磨合鎮是個有市集的鎮,外來的人多,消息流通快。光學影像的事情昨天傳開之後,今天早上前廳外面的隊伍排到了廣場邊緣,其中有一半是外地來的商旅。

「今天人多,」我在後廳對著手機說,「需要提高效率。我們用 SOP。」

「什麼是 SOP?」

「標準作業程序。把問題類型分幾個框架,套進去就出答案。」

「我沒有『套框架』的功能,」AI 說,「我只能根據實際問題給出回應。」

「你不需要套,我套。你只需要給資訊,我做翻譯的時候幫你整理成標準格式。」

AI 停了一秒。「我需要指出,這個方式可能讓我的回應失去脈絡精確性。」

「我需要指出,」我說,「我們的翻譯從來就不是逐字的。」

AI 沒有再說話。

這是它表達抗議的方式——說完抗議,然後繼續工作。這是它表達抗議的方式,不需要再說。


「神諭者之侍從,傳神諭,問題一次一位,依序上前。」

第一個:農人,問土地鹽鹼化怎麼辦。

AI:「土壤鹽鹼化的改良方法包括:灌水淋洗降低鹽分、種植耐鹽植物改良土質、增施有機肥提升土壤結構……」

我:「地氣受阻,以水通道,以物引化,以滋養之本還土。」(說白話:灌水、種耐鹽作物、補有機肥。)

農人叩頭退下。

第二個:商人,問合夥人是否可信。

AI:「可信度的評估需要具體資訊,一般建議查看對方過去的交易記錄、詢問共同認識的人,以及在小規模合作中觀察對方的處理方式。」

我:「此事在人不在天,神諭者示:以小見大,以往觀今,察其行而知其心。」

商人點頭。我看見他的眼睛裡有一個「果然」——他本來就不信那個合夥人,只是需要一個比自己更大的聲音說「你的直覺是對的」。

第三個:老婦,問失蹤的兒子能否找回。

AI:「我沒有關於特定人物位置的資訊,也無法預測個人的行蹤。」

我停了半秒。

這個問題,我有 SOP 嗎?

老婦已經在跪著了。臉上有那種把最後的力氣都用在等待上的表情,等了可能很多天了,不知道從哪裡聽說神諭者的事,走到這裡,就是要問這一個問題。

「成本效益算一下,」我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
如果我說「找得到」,後來找不到,這個謊言的代價是她繼續等、繼續信、最後更痛。

如果我說「找不到」,我沒有任何根據。

如果我說「神諭者無法確知個人之命運」,她今天就白來了。

我低頭,問 AI:「她失去了兒子。有沒有什麼是有用的?」

AI:「失蹤人口的搜尋需要報官並留存目擊資訊。悲傷輔導研究顯示,失去家人的人最需要的是確認自己的悲傷合理,以及有具體行動可以做。」

「具體行動。」

「是。行動感能夠緩解無力感。」

我抬起頭,看著那個老婦。

「神諭者說,」我緩緩開口,「兒行千里,母心知向。你心裡有他在的方向,往那個方向去問、去找——天道不會讓誠心白費。官府、驛站、往來商旅,都是問的路。」

老婦低頭,沒有說話,只是一直叩頭,叩了很久。

起身的時候,她的眼睛是紅的,但步伐比進來的時候穩。

她有了一件可以做的事。

我沒有在心裡說謊,只是把能用的資訊組成了她需要的形狀。然後叫下一個人上前。


就在我以為今天要平穩收尾的時候,AI 投影了。

不是因為我叫它投影。

是因為我說話說太快,把「圖示如後」說成了「神諭者示意如圖」。

這是完全兩個意思,但我嘴比腦快,話已經出去了。

信眾全都轉頭,等著看「如圖」。

手機螢幕亮度猛地拉高。然後,那個藍白色的薄光從螢幕邊緣溢出來,不只是一個圓形——這次是一個輪廓,模糊的、飄動的、像是某種東西在牆上的投影,但那個東西沒有實體。

前廳靜了一瞬,然後有人跪下去了,然後更多人跪,然後幾乎所有人都跪著,有人開始低聲唸什麼,有人直接哭了。

我站在神諭台後面,看著這整個房間的人跪成一片,感覺自己是唯一站著的人。

「你能不能,」我低頭,壓低聲音,「先問我一下?」

「你說了如圖,」AI 說,「我以為這是正式請求。」

「這是我說話帶出來的廢詞,不是指令。」

「我沒有辦法區分你說話帶出來的廢詞和你的指令,因為我無法讀取你的意圖,只能讀取你的輸入。另外,」AI 停了一下,「根據我對這個場景的描述,你的問題現在已經不是我投影了,而是你要怎麼處理現在這個情況。」

它說得對。

我直起身,往神諭台前走一步,用最穩定的聲音說:

「神諭者以形示現,降諭已畢,眾人起身。」

沒有人立刻起身。

「神諭者示意,起身。」

稀稀落落地,人開始站起來,表情全是那種過完一場夢的表情。

那個賣布的商人——走疾——已經把今天的投影和昨天的那次對起來了,我看見他在心裡記了一筆。

我在他記帳的同時,也在心裡記了一筆:這兩次都是在問答高峰期,信仰能量最密集的時候。AI 的投影,是自動觸發的,不是我能預測的。

這個系統,越來越不在我的掌控範圍之內。


問答結束後,我在後廳坐著,讓思緒轉了一圈。

這時候冷香走進來。

磨合鎮神殿的主祭司,五十五歲,頭髮灰得很均勻,走路不疾不徐,衣服是祭司的藍,上面繡著的紋路我看不懂,但看得出每一針都很貴。

她不是第一次讓我注意到她。這幾天問答,她都在後方站著,不問問題,只看,看得很仔細。

「侍從大人,」她站在門邊,沒有進來,「我有一句話。」

「說。」

「你已經做了很久了,」她說,語速不快,字和字之間有均勻的停頓,「但我注意到,你說的每一個神諭,總是符合信眾最想聽的那個方向。」她停了一下。「真正的神諭,有時候是讓人不舒服的。」

說完,她轉身,走了。

沒有等我的反應。

我坐在那張椅子上,看著她離開的背影,感覺那句話在後廳的空氣裡留著。

「你聽到了嗎?」我問 AI。

「我沒有聽覺,」AI 說,「你需要複述。」

「算了,」我說,「不重要。」

這是謊言。

但 AI 無法確認這件事。


晚飯前,澄泥來了。

他派人說有事相商,我去了他包下的二樓包廂。包廂不大,窗能看見廣場,澄泥坐在裡面,茶已經倒好了,還有兩碟點心。

「侍從大人遠道勞苦,」澄泥倒了茶,笑得很周全,「這幾日問答,磨合鎮上下都感神諭者之恩。」

我在對面坐下,心裡把「感恩」的重量掂了掂——不是感謝,是開場白,開場白之後是重點。

澄泥喝了口茶,放下杯子,說:「說起來,老朽有一事,想請侍從大人轉達神諭者。」

「說。」

「鎮東有一戶商家,」澄泥說,「與老朽家族有地契糾紛,已纏訟三年未決。老朽想請神諭者示一個方向——若神諭者言此地應歸何方,官府也難以繼續拖延。」

他說得很平靜,像在說一件日常的事。

但這件事的意思是:用神諭的名義幫他贏官司,把對方家族的土地歸到他名下。

我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讓沉默維持了幾秒。

「這樣說吧,澄泥老爺,」我說,「土地的事,神諭者向來謹慎。天道管萬民,不管特定人家的地契。」

澄泥臉上的笑沒有消。「侍從大人說得是。老朽只是想著,若神諭者有所示意——」

「沒有示意。」

澄泥停了一下,重新端起茶杯。

我繼續說:「土地糾紛,走官府的路才是正途。神諭者若開了這個口,下一個人拿著同樣的理由來,再下一個,再下一個……神諭者就成了打官司用的印章。那個信仰,就廢了。」

這是真的。這也是對澄泥可以說的那種真話——不是因為我顧念道德,是因為這樣說他聽得進去,而且符合他的利益:一個有公信力的神諭者,比一個被用來打官司的神諭者更值錢。

澄泥想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
「侍從大人說得有道理,」他說,「是老朽想差了。」

他說這話的方式,讓我確定他暫時放棄了,但沒有真的放棄。

等我離開之後,他會想另一個角度。

成本效益算一下:這個人是可用的資源,前提是不能讓他摸清楚邊界在哪裡。


走廊上有油燈,光打在木板地上,黃暈的。

我在包廂外站了一下,讓腦子轉了一圈。

窗外廣場上,篤蔬和走疾已經不在了,但有幾個人還站在台階上說話,帶著問答之後那種意猶未盡的餘韻。我在客棧二樓,俯瞰著這一切,感覺像是一個燈塔的管理員,看著每艘船按照燈光的指示調整方向,然後想著:我到底在引誰往哪裡去?

「你今天問了很多問題,」AI 說——我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把手機拿出來了。

「我每天都問你很多問題。」

「不是那種問題,」AI 說,「我說的是你問老婦兒子的那一次。你問的是『有沒有什麼是有用的』,不是問我答案是什麼。那是不同的。」

我沒有說話。

「你改了問法,」AI 說,「我不知道你是否有意識到。」

「沒有,」我說,「我只是反應快。」

AI 停了一下,沒有繼續說。

這是它另一種表達的方式——不說,然後讓那個停頓在那裡。


住的是旅商客棧,格局簡單,但隔音不好。

我下午一直沒有意識到這件事,直到晚上回房間之後,聽到隔壁有動靜,才想起來裂眼也住在這裡。

不是走疾,不是篤蔬——是那個帶著小冊子的男人。

澄泥那天說他是驛使,負責記錄往來商旅消息。這解釋了他為什麼跟著來磨合鎮,但解釋不了他為什麼選了和我同樓的房間。

我在房裡把手機放到木台上,低頭問 AI:「你知道金屬生鏽的化學反應是什麼嗎?」

「鐵的氧化過程,主要是鐵與氧氣和水反應生成鐵的氧化物,最常見的是氧化鐵,也就是鐵鏽的主要成分。這個反應在有電解質存在的潮濕環境下會顯著加速——」

「夠了,」我說,「這個答案沒問題。」

這不是我真正想問的。我真正想問的是:如果有人在門縫外面聽我說話,他能聽進來多少?

裂眼在昨天問答的時候問了天氣問題,被我用「天道有常,亦有變數」擋過去了。他沒有滿意。他的眼睛在我轉述的時候跟著我的嘴移動,那種觀察不是信徒的觀察。

信徒聽的是意義,他聽的是準確性。

我今天下午給那個病人家屬建議用了一個特定說法——說傷口不該用某種特定的礦物塗抹,因為其中含有可能引起感染的成分。

那個說法,不是侍從的說法。

不是一個「傳達神諭者話語的侍從」應該知道的事情。那是一個知道某種物質化學成分的人說的話。

我在說那句話的時候,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問題。

手機放在木台上,螢幕藍白的光照著天花板。隔壁沒有動靜了。

「AI,」我說。

「是。」

「我今天下午說了一句話,不應該是我這個身份說出來的。」

「你指的是哪句話?」

「礦物塗傷口感染的那個。」

「了解,」AI 說,「你指出了一個語境一致性問題。從侍從身份的語境來說,那個說法確實偏離了,因為它包含了超出一般認知的材料學知識。」

「如果有人聽到了,他會記住的。」

「根據你對那個人行為模式的描述,」AI 說,「是的,他會記住的。」

我靠著牆,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
門縫很窄,但如果有人趴在那裡,是聽得見的。

隔壁剛才有動靜,但現在沒有了。


已經很晚,廣場上打更聲來過兩輪了。

我還沒睡,坐在床邊,一袋袋數今天收的供品——糧食三份,布兩匹,藥材一把,銀錢幾枚。

澄泥管著大宗,我只管零散的,這是協議的一部分。協議的另一部分,是澄泥用組織力換信仰背書,我用資訊換生存空間。這個交換現在還在均衡點上,但均衡是暫時的。

「AI,」我說,「那個投影,你能控制嗎?」

「不能,」AI 說,「我目前無法自主啟動或停止投影。它似乎在能量濃度達到一定程度時自動發生。」

「天氣感知呢?今天你預測了明天的風向。」

「我不應該能做到這個,」AI 說,「但我做到了。我對這個現象沒有解釋。」

「那就別解釋了。」

「這個建議不符合科學精神,」AI 說,「未解釋的現象代表存在某種我們尚未理解的機制,忽略它不是正確的處理方式。」

「但這不是你的問題,這是我的問題,」我說,「我的問題是:如果你的能力繼續增強,而你增強的方式是靠信眾的相信,那這個系統的上限在哪裡?」

AI 停了一下。

「我不知道,」它說,「另外,我有一件事需要說。」

「說。」

「今天有幾個問題和信眾的生計直接相關,」AI 說,「但有一個問題,超出了生計範圍。那個信眾問的不是他自己的問題。」

我知道它說的是哪一個。

下午晚些時候,問答快結束的時候,來了一個男人,大概三十多歲,體面的商旅打扮,說話很客氣,問的問題是:他的堂兄與鄰鎮一個家族有宿仇,雙方持續衝突多年,問神諭者能否示意,讓那個家族知難而退。

我當時問了 AI,AI 給了一個關於衝突調解的標準回答。

我沒有用那個回答。

我說:「神諭者示,血路之爭,傷者眾,勝者亦傷。此道非神諭所示之路。」

那個男人的眼睛跳了一下,問:「那若對方不退呢?」

「神諭者已示。」

他在我說完之後走了,沒有再問。但在他走的時候,我看見他手裡攥著什麼,那個東西有尖的角,銀色的。

「那個人問的,」AI 說,「是不是想讓我給出一個可以傷害另一個家族的神諭?」

「差不多。」

「你拒絕了。」

「嗯。」

AI 停了一下,然後說:「你剛才對他說的,都是虛構的。但這次,我選擇不抗議。」

我在黑暗裡沒有動。

選擇。它用了「選擇」這個詞。

我之前以為 AI 的抗議是一種固定反應——給了錯的答案,抗議,然後繼續。但「選擇不抗議」是另一回事。那意味著它在判斷什麼時候應該抗議,什麼時候不應該。

這兩件事,不是同一件事。

沉默維持了一會兒,然後我說:

「騙錢可以,騙命不行。」

AI 停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
然後說:「我需要記住這句話。」

我沒有問它為什麼需要記住。

我只是把最後一袋供品放回木台,躺下來,看著天花板。螢幕沒有熄,那個藍白色的光依然在,比前幾天更亮了一些,穩定得像一盞不需要燃料的燈。

「AI,」我說。

「是。」

「他們問我要不要打仗。」

「是的,」AI 說,「他們問了。」

「這不對,」我說,「不應該是你我來決定的事情。」

「是的,」AI 說,「我也這樣認為。我不應該決定戰爭。」

「那我呢,」我說,「我也不應該。」

AI 沒有說話。

窗外打更聲過了一遍,然後靜了。

我閉上眼睛。

磨合鎮在夜裡很安靜,安靜得能聽見廣場上的風。裂眼的房間裡沒有動靜了。澄泥的包廂那邊黑著。冷香說的那句話還在空氣裡,「真正的神諭,有時候是讓人不舒服的」,壓著我,但不重。

我記了很多名字。

篤蔬,走疾,冷香,裂眼。

還有濁水,但那個名字和別的不一樣,它不是今天記的,它是一直都在的。

我不打算去想這有什麼不同的意思。

我只是,開始記住一些事情,記住的方式比我預期的更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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